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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文章: 忆师恩
  作者: (佚名)
  日期:  

在大学里,也曾在不少教授课堂上受教。大学教师之中,学识卓异之士固然有,南郭先生也实在不少。然而,就算遇到平庸的老师。我亦怀有一份虔诚的敬重。这观念的养成,说来源自我小学时的一位恩师。

小时候,因为父母单位位于重庆城乡之间,交通不便,规模不大,不足以像当时通行的那样办子弟小学,单位上于是联系了附近一所乡村小学,把所有年满学龄的职工子女,统统“外包”。这所小学,位于绿树环绕、农田覆盖的一座山坡上,系一座文革时毁坏的庙宇改建而成,仅有两栋教学楼和一个细土夯成的操场,极其简陋。班上五十多人,几乎都是农村孩子。

我上到四年级的时候,班主任兼语文老师,换成一位以严格闻名的中年男老师。在我印象中,老师似乎常年都穿一身洗得泛白的深蓝色中山服,风纪扣锁得严严实实,平素不苟言笑,再顽皮的孩子,在他面前也会变得异常恭谨。

当年的农村小孩,真野。老师要求甚严,小学生犯了错,诸如跑到农田淘气被农民告到学校之类,总免不了批评一顿,然而,每次把全班都放学后留下来听他批评的时候,他那又严厉又幽默的责备每每令学生脸红心跳的同时,还憋着想笑出声来!有的时候,他一言不发,就拿闯祸的孩子的事当作题目,在黑板上写作文给我们看。老师文笔流畅练达,杂有四川作家中常见的乡土气息,惊人的是,他手持粉笔,短短一节课时间,一篇千字文一挥而就,文风明白如话,道理娓娓道来。当满满的黑板上最后一个句号落下,老师只轻轻一声“放学”。几十个孩子叽叽喳喳作“鸟兽散”,而负责值日的同学踩上板凳擦净黑板,老师的文章,亦随粉尘湮灭,其痕迹从此仅留在孩子们的记忆之中。
 
老师有一项很特别的日常作业留给我们,那就是天天写日记,节假日亦不例外。老师的批改从来都是大段大段的批语,不仅错别字、病句全用红笔圈出来,针对作文中的“故事”或者观点,老师通常还有具体的意见。这样,给老师看的日记成了跟老师交谈、得到老师帮助的日常渠道。我因为作文好,老师遂令我每天写双份日记,且题材不允许重复。连我母亲亦觉得这样的“奖励”实在是匪夷所思,可是对我来说,这样就意味着可以得到老师双份批语,亦有很大的诱惑力,加上后来越写越顺,写作竟然从此成为我的乐趣。

农村的天地充满了小孩子无穷无尽的诱惑。放学后,大家总不肯老老实实地回家,谁家的梨花开了,可以去揪下几枝来插在书包上;谁的爸妈不凶,可以去偷些红薯出来坐在田边就着泥啃两口……为了监督学生回家学习、帮家里干活,老师往往会在学生一走就站到山坡最高处的老黄桷树下,居高临下,看看满山遍野的孩子,有谁是没有往自己家走的。日子久了,学生也养成习惯,走到半山坡的时候,要回头看看,黄桷树下那个严肃的深蓝色身影还在不在……

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,终于有天,我被告知,老师要离开我们了。原因是老师结婚了,师母在新疆。后来,我读了市中心的寄宿中学,父母单位也搬到闹市区,遂与原先的小学音信隔绝,几年之后,才曲折地从儿时的玩伴那里听说他后来又调到湖南。

在我受教于他的两年之中,我的“小学生日记”积累了数尺之厚,其中篇幅,我一半,老师一半。
我这位恩师,名字叫做陈洪陵,二十年倏忽而过,算来他已是年届耳顺的老人了。今生今世,不知道有没有机缘再见他一面,问一声,老师,别来无恙?


  文章来源:

 

  内容精简编辑: Jeff Wang
  日期: 2/18/200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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